‘不如到我的老家去,讓你們試試我們尼西有名的土鍋雞吧!’
驚喜總是意料之外發生的。沒有刻意安排的旅行充滿了無限的驚喜。中秋節的前夕,我們即興跑到拉茸的老家-香格里拉縣的尼西鄉。
我們徬晚時份到達這個位於海拔三千米的小村,他們一家人的熱情就把我們溶化。這裡住了他的爸爸,媽媽,姐姐,和兩個姪兒, 而男生都在城裡謀生。 房子是用木建成的,地下是牛棚,二樓是客飯廳,廚房,臥房,客房,浴室,三樓是更多的臥房,廁所,天臺,和每一戶藏家都有,用來供奉佛祖和招待喇嘛的房間—金塔。
我們一坐下,桌子上馬上堆滿了豐富的食物-- 酥油茶,青稞糌粑,酸奶 (酸乳酪),奶渣 (牛油) 等等,這頓下午茶全都是新鮮有機的東西。
酥油茶 -- 牛油加茶,第一次覺得怪怪的,咸咸酥酥的茶,但越喝越過癮,越喝越想喝。而且熱量高,可以補充高原上迅速流失的體力。盛載酥油茶的杯也講究,男用大的女用小的。
青稞糌粑 – 藏族人的主食,用炒熟的青稞(一種大麥)磨成粉狀(像麵粉),聽說有無限種方法去吃它。但比較常見的是直接把粉放到口裡,在喝酥油茶吞下,或者是把它混進酥油茶裡面,再用手去捏成團狀進食。也可以混一些奶渣進去一起吃。第一次吃要千萬小心,緊記要閉氣,只開食道,不然粉會跑進氣管,搞不好還會從鼻孔跑出來呢!這個青稞糌粑的形態是最原始的,平常你不會去抓一把麵粉放進口裡,也不會吃還沒發哮的麵包和曲奇。
酸奶 -- 酸乳酪, 因為沒有加糖,所以偏酸,但新鮮頂透。
奶渣 – 芝士, 加了一點糖,所以偏甜。
牛奶 – 原來新鮮擠出來的牛奶是淡如開水的! 不禁懷疑平常在超市買到的究竟加了甚麼化學味道進去。
基本上味道都跟我們習慣的相反,咸的變了甜,甜的變了咸的,沒味的變了咸的,熟的又變了生的。這種平凡但極端的差異突然讓我驚醒,世事果然沒有絕對。
晚餐,他們特意為我們殺了一只土雞。姐姐扎西拉姆說,尼西的土雞很有名,很多人慕名而來,是因為雞不吃飼料,牠們自己找吃的,最多只會長到一斤重,之後再也胖不下去,所以肉質鮮嫩。 她把雞熬了一鍋香濃的雞湯,另外還有數之不盡的蔬菜 – 土豆(薯仔), 芋頭,白豆,玉米,辣椒,松茸等,大都是他們自家種的 (野生松茸除外)。
“我們一起吃飯吧!” 爸爸高興的大聲說。
他給我們倒滿了青稞酒,然後從雞湯裡面夾了一個雞屁股到我的碗裡,示意我不要客氣。我忐忑不安的把這塊代表尊重的雞屁股在碗裡翻來覆去,苦苦打量該怎麼硬著頭皮把這塊充滿了脂肪和荷爾蒙的東西它吞下去。我心中爭扎良久,真的不想讓大家失望。但是很遺憾的,到最後還是做不到。在香格里拉這幾天,我為自己戰勝了文明 (包括如廁,洗澡,床虱等問題)而感到驕傲;想不到最後,還是敗了給一個雞屁股..
飯後,爸爸邀請我一起抽紅河雲煙。爸爸個子很高,皮膚黝黑,留了一把長鬍子,不笑的時候英姿煥發,絕對比美電影裡的西部牛仔,笑起來時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牙齒,再加上他抽煙時不羈的神態,讓我不禁忘形地說了一句:‘大叔,你好有型呀!’
面對我們這群又無知又世俗的不速之客,他好像還挺開心的,一直講了很多東西,但因為他講的像半普通話半藏語,我並不完全理解,但大概是說他們家族在這村的情況。我一直留意到客廳貼了一張他的人像素描,畫得很傳神。談及起源,原來有一天,他在家附近看到一對外籍爸爸帶著兒子在遊蕩,發現他們沒有地方過夜, 所以他邀請他們到他家作客留宿。那夜,外籍爸爸用鉛筆幫他畫了一張俏像,作為禮物答謝他。
吸煙雖然危害健康,但無可否認,香煙裡的化學作用可以把人拉近。煙圈把他的話和笑聲化解成默契,把我們拉得很近。
這一夜,我睡在牛棚旁的房間,聽著牛的鈴鐺,聞著田園飄著不知道是混合了玉米和牛糞還是燒木的氣味,看著窗外一片被滿天繁星照亮的漆黑,渾然忘記了鎖碎的世俗煩事,忘了看手電留言,忘了打電話回家保平安,忘了帶來的潤膚霜跟暗瘡膏,忘了洗澡,忘了刷牙,忘了洗手指縫裡的污泥,更當然忘了社會所期待的我。閉上眼睛,享受著這尼西鄉藏家大方施予的濃濃人情暖意,心中既感動亦激動,百感交集。夢中,我聽到自己輕哼著這首歌:
這美麗的香格里拉
這可愛的香格里拉
我深深的愛上了她
我愛上了她…
(待續)
下圖:
青稞糌粑,大小不同的酥油茶杯(中間是金),藏式月餅(裡面夾了新鮮碎合桃和紅糖), 黑色的是松茸乾。
屋頂上的收成物
豐富的晚餐 -- 土鍋雞燉湯
爸爸雪白發亮的牙齒和他的俏像
媽媽在炒白豆和房子的入口。




































